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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──，果然下起了雪嘞！”胡须汉子因是对着窗牖的，又是斜对着木门，透过孔洞缝隙便看到了屋外的景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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穹天之上，鹅毛般的白雪盖过三月柳絮漫天飘落，一到地上，很快便即化掉，不过融化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落下的速度，不多时，泥泞的田陌、枯草落木，以及光秃秃的树枝跟那松柏上，都给上苍描上了一片白，织上了一层纱。
寒风更加凛冽，刮得呼呼作响，那经两张木板关合的木门更被吹得“咯吱”直叫，就跟外边有人不住地用手在推一样。
那女的偏过头去，透过洞一看，果然白蒙蒙的一片，今年的头一场大雪，将她适才心中的郁结冲淡了些，回过头来，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是呀，好大的雪啊！”顿了顿，“今年的雪，似乎下得特别的早呢！”
小伙子嬉笑一声，道：“这叫天有不测风雪，咱们几个凡间的俗人，可为之奈何？”说着便改成哭腔，伸出左手一般比划。
女的“噗嗤”一笑，骂道：“什么天有不测风雪？你嫂嫂我可只听过天有不测风云！”
小伙满脸轻蔑的神情，摇头晃脑地道：“嫂嫂可没见，前天还是大太阳，昨日便下了些雨，今天可好，老天爷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的，这一天一个脸，不是天有不测风雪，更是什么？”
女的又是一笑，知道自己说不过他，便不跟他再胡搅蛮缠。转而望着左首的高个儿男子，说道：“咱不陪他疯耍，你倒说说那雪神的事！”
高个儿男子忙理了理思绪，假意咳嗽了两声，说道：“其实我也不晓得到底有没有雪神这个叫法，我只听老人们说过，有个龙王是专管下雪的。”说着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，问他对面的胡须汉子道：“堂哥，你年纪较我们大些，可曾听人说过雪神的事？”
小伙子立马露出鄙视的面孔，不屑地道：“我当你比我强多少呢，原来也就会一张嘴瞎说说而已。”
高个儿男子怒瞪了他一眼，继续望着胡须男子。
胡须男子见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，倒颇有些不好意思，哈哈说道：“我又不是那玄学道士，哪里知道这些事情！”
三人俱都失望，叹了叹气，闷头不乐。
“尔等乡野小民不知道，那是自然，不过你们若是真想知道的话，何不将祖爷我请入屋中给你们好好说说？”屋外，竟然传来了一个十分清亮而陌生的年轻男子的声音，似乎从很远的地方发出，又似近在门外。
几人对这村子里每个人的声音都再也熟悉不过，却未曾听到过这样悦耳的男声，一时都有些好奇。照理说，便是刮风下雪，到了门外，也该有些细碎的脚步声才是，可他们分明半点也没有听到，奇也不奇？
胡须汉子微微一怔，说道：“莫不是千里传音功？”
高个儿男子接着他的话道：“这门功夫只是咱们兄弟少时听行脚僧师父说起过，据说可以一口气将话相传数里，难道世间当真有这门功夫不成？”
那女的跟小伙倒是没听到过什么“千里传音功”，只是听他二人说得有趣，不免啧啧称奇。
屋外人又道：“什么千里传音功，祖爷我用的乃是自身所创的传语术，你们几个无知小儿，不懂不懂！”
这回说话的声音虽没有比先前的大，但入耳更加清晰，又传来了“啪嗒啪嗒”的脚步声，显然是到了门外了。
胡须汉微微一愣，虽没发觉什么不对，但心里总感觉怪怪的。不过，他生性豪爽，素来爱与人结交，平时待在家里，耕地种菜的，也实难得跟外人说上什么话，这时便抛开了脑中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，直起身来去拉栓开门。
其他三人也都纷纷站起，向门口看去。
“吱呀”一声响，一股寒风扑面“呼呼呼”地直吹进来，胡须汉子急急忙忙掩袖挡住，这冷风如刀割，着实叫人难以消受。小伙一心想着看外面是什么人，忘了护灯，星光一暗，几人眼前便黑漆漆的一片了。天虽然已经黑了，但好在在雪光的映照之下，几人渐渐能看到些东西了，可是凝神一瞧，门外却哪里有人？就连个鬼影儿也没有！忙又揉了揉眼再看，偌大的院子，除了几棵树，便就只剩下一个水塘了——还是没有看到刚刚说话的那个年轻人。
小伙气恼地“呸”了一口，叫道：“天才刚黑，不成就碰到鬼了？”
女的捅了他一肘，骂道：“好的不说，净说些脏东西！吓唬谁呢？”
人居家中，往往避开说鬼神，生怕一个失口，给自己或家人带来晦气。
此时小伙在这等黑灯瞎火的夜色下，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，虽说是无心之过，但总叫人听了心中不爽。
胡须汉子又朝外伸头仔细瞧了瞧，接着踏出几步再看，仍是半点人的踪影也没寻到，便就退了回来，口中胡乱骂道：“想是哪里来的游人，见咱们半天没开门，自己走了。”双手一摆，将两扇门“啪”地合上，更道：“祁山，天不早了，路本就泥泞难行，外边还下着雪，你别滑倒了，隔日伯母不得骂死哥哥，今晚你就在我家歇息吧，反正伯母也知道你在我这儿，不会担心的。”
高个儿男子点了点头，应道：“欸，好。”
女的从袖中掏出火折子，转过身来准备去点灯，好叫大家能看得着。突然间，她看到桌旁坐着一团黑影，本是四人的屋子里竟然多了一个……这如何不叫人惊恐？那女的登时背脊发毛，一手掷过火折子，“啊”的一声尖叫了起来。
内屋里的妇人骂道：“鬼叫什么？”
女的早吓得腿软了，本能地发出叫声，哪里听得进婆婆的话！
胡须汉子慌忙伸手将她搂住，安慰道：“没事，没事，看到什么了？”
“啊──，鬼──鬼呀──！”小伙也想去将灯点燃好看个究竟，遽然间也看到了那团黑影，别看他爱说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，其实胆小得很，心里抵受不住便叫了出来。
内屋的妇人又骂道：“云遥，你又乱叫什么？”
却只听小伙牙齿格格直响，不清不楚地道：“鬼……鬼……”
高个儿男子一手将他拉住，他也看到了那团似人样儿的黑影，凑近一瞧，才发现是个事实在在的人，当即伸手拍了拍小伙的肩膀，哈哈一笑，道：“别叫了，是个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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