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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胞的两只狗，不过几个月大小，却似乎极懂得人情礼数，即便是饿得急了，最多也只是一大口一大口地吃着，而非像一般家畜野兽般互相争食——它们倒真是一对落魄颠沛的好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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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渐的，子兰与它们俩混得熟了，只觉与小狗这般调弄玩笑也极是有趣。这时拿手握住一只狗的前脚，望着惊虹盈盈一笑：“你很喜欢狗么？”惊虹闻言亦是一笑，伸手摸了摸另外一条狗的脑袋，淡淡道：“以前，我大师兄厉啸养过一只，它的名字叫灰狼，一身玄灰点雪，说不出的异样别致，站起身来双脚可以搭在人的肩上，活脱一匹深林野狼，只是比狼的个头还大些。自我记事以来，灰狼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，可以说，它是看着我长大的，我一直都很喜欢它，林姐也是一样。很多时候，我们就带着它跑到花园里，在花圃丛中一块儿玩乐，捉蝴蝶，抓蟋蟀……它，是我跟林姐共同的小伙伴。”说到这里，抚摸的手一停，话也就跟着顿了。
“后来呢？”子兰问。
惊虹没有立马回答，只是昂起了头，像在看长空一样地望着二楼的楼板，忽然双目一闭，眉间流露沉痛，缓缓地说道：“后来——它死了，我也不知是谁杀的。”
“谁敢动你们家的养物？”子兰奇道，听到狗死了，心下也不免有些伤感。
摇了摇头，惊虹接着道：“一天晚上，南苑西首之内，肉香弥漫萦绕，直飘散到长亭里，我跟林姐就寻香找了过去。屋内，厉师兄他们正在品尝着一锅肉，听杨师兄说是街口王屠夫那里买来的狗肉，就连夜一锅炖了。他们问我跟林姐吃不吃，想到灰狼，我不由心下忿忿，可是也不好说什么，只是拉着林姐走了。后来，我们才发现灰狼好些天不见了，厉师兄就带了些人去找，最后，只在王屠夫家找到一张灰中带雪的毛皮。据王屠夫说，狗不知是什么人丢在他家院子的，当时已经奄奄一息，他是做这门生意的，便就洗剥干净了拿到摊子上去卖，刚好那天庄里有人出来采办货物，而买到的正巧便是灰狼的肉。”说到这里，惊虹的话听了，目光变得有些散漫。他知道，那件事，怪不得王屠夫，他需要养家糊口，虽然因此开罪了独孤山庄；也怪不得那晚屋内的师兄们，人多是喜肉的，吃几口狗肉再也正常不过，只是他们不知道那是灰狼的肉罢了，如果事先知道了他们还能吃得下吗？找不到那个将灰狼丢弃在王屠夫宅院内的那个人，渐渐的，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。为此，惊虹与殷林伤心哀悼了好一阵。
“啊——？”子兰静静听着，到最后也只能这么“啊”一声。似乎，也没别的什么话好说了。她，只是这么静静地陪着惊虹——一起沉默。
旁边的訾氏兄弟看得老没趣，早拣了张空桌坐下，看着道士与随仆的好戏。
这些个仆人，可不是一般的随从，单观招数，便是已是臻一流的武林好手了。只是，这么好的身手，却甘心听人驱使，为人奴仆，委实有些奇怪。
道士虽然淫倾道家内功数十寒暑，但就招式来说并不占多大优势，一对二，他也只能勉强支撑了。更何况，先前受惊虹一击，胸口沉闷不已，到现在也还没好全，他便只能暗自苦恨。
又相斗了百余招，道士开始喘气起来，长臂随仆哪肯放过时机，脚下一沉，双臂掌力倾吐而出，直撞在道士的灰袖上。那道士虽然立时催力抵御，但奈何气力接济不上，当下跌倒两步，撞在了其女，也就是他那面容丑陋的女儿身上，带得她也仰跌半步。道士连忙将她双臂抓住，紧张地问道：“你，你没事吧？”女子扭着身子狠狠甩开他的手，嗤鼻哼道：“我又没有事，都与你无干！”道士心下一凉，还待再说，只恨对方拳掌双双招呼过来，只好一把推开心爱的女儿，挥袖迎去。霎时间，又是一阵乒乒乓乓——桌翻椅倒。道士适才吃了一掌之后，左臂酸麻，提不起劲来，很快又给对手一拳一掌打在了心口跟右肩，闷哼了声，嘴角流出红来。他知道情势危急，也不多理会伤势，只是在招式间“迎来送往”，因为他知道，若是给人抓住，下次再要见到眼前的女儿，也不知还要等多少年月。两人上回见面时还是三年前，不过女儿恼恨他昔年抛妻弃女出家做了道士，提脚便走。那一见，就只匆匆一面，连话也没说上几句，而他则因为师门之事不好一路解说求她原谅。时过三年，直到前些日子听人说这楼中有一位阴阳脸的丑女，他便知道又一次找到自己的心头肉了，不过，他却不敢与她匆匆再见，生怕她一个生气又走了，想不出好的办法，只好连日在楼中借酒买醉。
少女想走，但毕竟父女情系一处，虽然恼他当年的狠心，总还是不忍心看他血溅当场，是以也没抬足，只站在那里静静看着，一颗心扑扑地跳着，说不出什么滋味。
“哎，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呀，吵死了——”两只小狗吃得差不多了，子兰与它们玩得开心，一边却嘈声充耳，不由秀眉一蹙，低声骂了句。
长须男子见道士又中了两拳一脚，正拍手乐呵，忽闻子兰的话，不禁偏头看向她，嘴里喝道：“小丫头，嘀咕什么呢！哼，识相的就闭上嘴，否则呀，待会儿等解决了这道士，爷爷再叫他们来收拾你！”他口中所说的“他们”，指的自然就是訾亓带来的高人仆从了，此时见到这功夫超卓的道士都左支右绌，她一个姑娘家能有多厉害，眼中便看得轻了，言辞间也满露不屑。
子兰脸一沉，却没说话。
“快了吧，再有二十招，这道士就要束手了。”惊虹虽能看得到那边的打斗，但是却不曾瞄一眼，他只是凭着偶尔听到的几声仓促交手才判断出来的。
子兰望着他，“唔”了一声，便没再说话。她知道，惊虹的话，一向是没有错的。
——独孤小贼，还我一教上下的命来！
街市虽说喧闹，但这一声喝破苍穹，轰然在众人耳中炸响。
惊虹略抬了抬头，望着窗外，喃喃道：“该来的，终归是要来的。”手抚上剑，豪气顿时就那样激涌了上来，惊虹不由自主地哈哈笑道：“反正里面已经够乱了，也不在乎多添一乱。”冲窗外喊道：“何不楼中论剑？”
——随便，我只要你死！厉声呵呵，竹帘“嗤”地一声清响，掉落下边的一半，而中间，直穿出一柄三尺长剑，光寒如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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