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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就一炷香的工夫,草原深處,北面、西面大股的煙塵緩緩逼近了,兩隊鉗形包抄過來的韃子馬隊,馬蹄陣陣地靠近了那十輛馬車,當先的十幾匹快馬,揮舞彎刀長矛的韃子騎兵,連馬車看也不看地繞過去,沿著蕭夜他們留下的馬蹄印,飛快地追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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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拉乃爾特部的斥候馬隊,他們的任務是咬住逃跑的明人,那些看起來頗為豐厚的繳獲,不是他們可以窺視的。
隨後,窩豪格和拉乃爾特帶著本部人馬,幾乎同時趕到了馬車附近,從拉乃爾特大隊人馬里,分出了一支百人隊,不由分說地圍住了十輛馬車;眼巴巴的窩豪格只能暗罵一聲,帶著自己的手下呼嘯而過。
不帶停留的韃子大隊人馬,追出還不到一里地,就听見身後“轟隆、轟隆,”連串的爆響,草原上升起幾股黑灰的濃煙;在前面附身猛追的窩豪格,扭臉看到那馬車的位置上,煙霧中七零八落的殘肢迸飛,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抽,差點就笑了出來。
半盞茶前尚且有些得意的拉乃爾特千夫長,回頭一看,卻是晦氣地要死,高聲怒罵著一揮馬鞭,越加提快了速度;該死的明人,馬車上還要暗藏火藥,今天是不能罷休了。
一人雙馬甚至三馬的韃子,蕭夜他們根本沒法比,就算是也有備馬,但和在草原上長大的韃子騎兵,也比不過耐力。
不到五十里的距離,後面韃子騎兵的影子已然可以看清了,但蕭夜胯下的大腿兩側,急速奔跑之下,又一次火辣辣地燒疼起來;坐在他前面的莉娜,雖然咬著牙沒有吭聲,臉上也是難受之極。
“百戶大人,韃子追上來了,”王虎提馬趕上來,低聲向蕭夜說道,“他們的馬速度太快,咱們擺脫不掉,”
“恩,告訴大家,加快速度,”蕭夜拿起望遠鏡,匆匆向四下里掃視一圈,一指右手邊遠處的山包,“去那里,就算跑不動了也能抵擋片刻,”隨著他的手指,王虎看看五里外那隆起的山包,只能點頭應下。
草原上綠草茵茵之下,並不是看起來一望無際那麼平坦,隨處可見的溝壑山包,腳下坑坑窪窪的草地,要是運氣不好,一頭扎進一片濕地沼澤里,那笑話就大發了。
蒙古人世代在這片草原上馳騁,早就摸透了地形,但蕭夜也不是吃素的,前方撒開的斥候,都是挑出來的好手,基本是從韃子手里救出來的奴隸,自然知道該往哪里跑。
王虎發出的軍令,雖然前面幾個斥候有些吃驚,但他們稍微一想,就明白了百戶的打算,遂一聲 哨,糾集了伙伴向那片低矮的山地飛馳。
望遠鏡里,遙遙看見跑上了山包的斥候,打出安全的手勢後,蕭夜一行急匆匆趕了過來。
在他們身後,韃子的游騎探馬,幾乎能看見他們手里彎刀的反光了。
馬隊沿著斜斜的山坡,來到山包頂部,這里三面緩坡,南面是一個傾斜的深溝,安排兩人就能看住下面;渾身汗漬的戰馬、馱馬,很快被軍士牽到了南面溝里看管,軍士們開始在山包頂部列隊,準備槍械彈丸。
粗粗看查過地形的斥候,已經跑遠了,後方南面五里之內的地形以及安全與否,就靠他們盯著了。
黃漢祥給蕭夜講過他們和韃子的遭遇戰,那趴在第一排的軍士,傷亡甚少的情況,蕭夜在石關屯里,就拉著岳父仔細琢磨了好幾天,恍然明白了里面的道理。
能夠趴在地上裝彈射擊的後裝槍,不需要和那些制式火銃、鳥槍一般,非得站著或半跪在地上才能操作,這樣的話,面對韃子的箭矢,受傷面積的概率要小很多。
于是,在軍士們的火/槍操演中,趴下、半跪著射擊,成了常態,而站立射擊的場面少了很多;手里兵力過少,蕭夜自然是能減免損失的手段越多越好。
“全體趴下,趴下準備火銃,軍弩手銃,震天雷,都準備好嘍,”在蕭夜的命令下,軍士們摘下腰里的彎刀,把彈丸、震天雷放在手邊,左輪手銃和軍弩也準備齊了。
距離莉娜不遠處,一身海西軍官打扮的堡德斯,摘下肩上的火繩槍,猶豫了好一會,終于趴在軍士身邊,費力地開始給火/槍裝藥,和站起來準備火/槍相比,確實是難為他了。
面前寬大的緩坡,對于韃子速度極快的戰馬,不會有多大的威脅,一鼓作氣的馬隊只要提快了馬速,呼吸間就能跑上來,更何況韃子的角弓也不是吃素的。
有機靈的軍士,整理好裝備趴下後,嫌肚皮下地上草地起伏不平,硌的難受,又見身下的土地松軟,就用腰刀把身下的草根沙土挖出一塊,壘在面前拍瓷實了,架起了火銃,人也藏在了淺坑里。
他這麼一干,看樣子也舒服了,旁邊有樣學樣的其他軍士,見這個淺坑或許對躲避箭矢有效果,遂也放下手里的水袋,低頭挖了起來。
蕭夜和王虎看過四周的地形,回過頭看見軍士們都在忙著挖土坑,稍稍一愣之後,相對恍然,也趕忙拔出彎刀,玩命地開始挖土。
人躲在坑里能避開箭矢,又可以從容開火,就是扔震天雷的時候,也不用把身子大半露出來,一邊快速挖著土坑的蕭夜,一邊不住地夸著自己的軍士,就是聰明。
好在王虎力氣大,不但把自己身下的土坑挖的深了些,順便擴大了和百戶的土坑連在一起,莉娜也能蹲在里面了。
“ 吧、 吧,”四頂單兵帳篷在隊伍的兩端立起,里面各自鑽進了兩個軍士,前面和側面的 望口,都有了火銃戒備。
喘息了片刻後,山包對面的草地,幾個帶著氈帽的韃子騎兵,已經囂張地露出了身影,遠遠地監視著山包上的這些明人。
“王虎,等會你注意兩邊,要是韃子圍上來了,咱們今天可就跑不掉了,”蕭夜從腰里掏出兩把手銃,蹲在前坑里給槍膛裝著彈丸,皺著眉說道。
“百戶,咱們選的地方不太好,”王虎剛才已經看過四周地形了,臉色發苦地強笑著,“後面是戈壁灘,那南北寬有五百多里,韃子都不敢進去,萬一韃子守住了三面,咱們也得退到里面去,”
來時沿途的兩口深井,是在草原和戈壁交界的邊緣,這戈壁灘里可是一點的水源也找不到,韃子們也不敢直直地穿過這片廣袤的干旱之地。
當然,要是蕭夜他們能直接穿過戈壁南下,那比起來的時候,最起碼距離上要短了一小半,最關鍵的是要有足夠的水。
“退進戈壁也無妨,沒有戈壁灘我還不敢過來呢,但韃子也不能猖狂了,”蕭夜瞄了眼山背面的馬匹,冷冷地說道,“給他們一個教訓,天黑後退進戈壁,”
挖的亂七八糟的山包上,左石帶著兩個親衛,把一箱箱的彈丸送到軍士們身邊,剩下的三箱震天雷也打開發下,每人手里多了四枚。堡德斯也拿到了兩枚,身邊軍士給他講解了幾句,他就明白了用法。
莉娜雙手握著短火/槍,縮在沙坑里,有著堡德斯專門保護,蕭夜還不至于分心。
拉乃爾特千夫長和窩豪格的人馬終于趕到了,在距離山包三里地外的草地上,緩緩停住了腳步,怒火沖頭的拉乃爾特,雖然在窩豪格的勸說下,沒有隨即發起大的進攻,但不斷派出小股的馬隊,在山包兩側反復沖了好幾次。
春末初夏的草原上,一處不高的山包上,硝煙彌漫,轟隆聲不斷爆響,吃夠了火銃教訓的韃子騎兵,保持在二百步外,來來回回地高聲謾罵,就是不往前多走一步。
偶爾有韃子被獵槍擊中,也僅僅是讓騎兵們越加小心,但包圍圈已經越來越緊了,東西北三個方向上,馬蹄聲預示著這里的韃子騎兵封鎖了去路。
既然韃子不來進攻,蕭夜也松了口氣,讓王虎、小六子安排軍士換著吃些干糧,自己和莉娜在沙坑里啃著肉干,時不時喝上一口冷水。
“莉娜,怕不怕韃子?”蕭夜咽下一口硬邦邦的干肉,看著莉娜,但他從莉娜白皙的臉上,看不出多少害怕來。
莉娜搖搖頭,蔚藍的眼楮里流漏出淡淡的愁緒,“我媽媽就是死在他們的刀下,我不想你有意外,”
蕭夜喝下一大口涼水,指指她身旁的手銃,看著她的眼楮,“萬一,恩,他們沖上來,對準你的敵人,扣下機括就行了,”
“你說的是扳機嗎?”莉娜雙手握著沉甸甸的手銃,使勁掰開了機簧,睜大了眼楮問道,蕭夜看著她的手指,輕輕點了點頭,“是,就是你們說的扳機,”
“知道了,”莉娜白皙的臉上,那淡淡的笑意,讓蕭夜心里為之一酸;也許,這個小妾跟著自己,不是個好主意。
“嗚嗚,嗚,”悠長的號角傳來,蕭夜抬起頭,看見遠處又有一群歡騰的馬隊,轟隆隆跑了過來;不用多想,那絕對不是自己的援兵,韃子的人手又增加了。
塌狼瓦親自帶著他的千人隊,趕在日落前,和拉乃爾特千夫長的隊伍,匯合在了山包的正北面。大股散向兩邊的韃子騎兵,在蕭夜東西兩面,快速地包圍了上來。
眼前三面不時呼嘯而過的韃子,讓蕭夜頓時臉色黑了一層,他再遲鈍也能看出來,韃子這是蓄謀已久了,非得把自己圍在這里;除非,身後那寸草不生的戈壁,或許能逃得這次一劫。
“不行,得馬上撤退,”腦海里剛剛升起這個念頭,三面佔據了封鎖位置的韃子騎兵,隨著北面淒厲的號角聲,同時向山包開始了慢跑。
三里多點的距離,戰馬緩緩加速,只要過了三百步,提速起來的馬群,就能一口氣沖上山包;“獵槍,準備開火,”王虎焦躁的聲音,在軍士們耳邊響起。
“轟隆隆,”將近兩千的韃子騎兵,塌狼瓦竟然沒有留些任何的後備力量,和拉乃爾特交談兩句後,果斷地派出了全部的騎兵。
拉乃爾特也是個凶狠的家伙,見塌狼瓦只留下了十幾名親衛,立馬傳令全體手下,從兩面壓上去,正面留給了自己的伙伴。
“彭、彭,彭,”獵槍沉悶的開火,雖然打倒了幾個最前面的韃子,但鮮血也刺激得韃子們越發催動戰馬,力求盡快沖上這個低矮的山包。
而沖在正北面的韃子騎兵,附身藏在馬背上,當先的一百騎兵,臉色冷漠地從馬鞍一側,那出了長柄的三眼火銃,火繩也燎起了隱隱的火頭。
“彭彭、彭,彭,”當獵槍越發急促地開火時,零星掉落在地上的韃子騎兵,雖然被後面的同伴踩在馬蹄下,但三股分散成扇形的馬隊,已經沖上了緩坡。
“彭彭、彭彭,彭,”密集的火銃終于打響了,手里端著後裝槍的蕭夜,拿著火銃干掉了一個韃子騎兵,熟練地裝彈,正要瞄向另一個韃子,突然就看見了那韃子手里的三眼火統上,硝煙繚繞。
”不好,是三眼火銃,”臉色刷白的蕭夜,正要大聲呼喊,就看見對面已經沖到二百步內的五十幾個韃子,同時舉起了手里的三眼火銃。
““彭彭彭、彭彭彭,彭,”可以連續點火擊發的三眼火銃,大股濃煙冒起的同時,蠶豆大小的鐵子,雨點般劈頭就打上了山包;盡管軍士們是趴在淺坑里,但隨著噗噗的骨骼碎裂聲,五六個大意的軍士,仰面翻到在坑里。
三眼火銃一陣猛烈射擊,讓山包上二十幾名軍士,頓時傷亡過半,本來人數就少的軍士,還要面對三面攻擊,一下子火力就減弱了五成。
”呼哇哇,”三眼火銃明顯的殺傷效果,讓即將沖上山包的韃子們,嘴里的拐角聲更加猖狂了,角弓高高舉起,還有一百步,五息過後一陣箭雨,就能把這個山包給覆蓋了。
坐在高頭大馬上的塌狼瓦,雖然看著自己的火銃百人隊,傷亡大了點,也只是嘴巴抽出了幾下,只要馬隊沖上去,這點小小的損失,他還是能承受的起。
尤其是身邊的拉乃爾特,他一臉不加掩飾的羨慕,更讓塌狼瓦意識到,自己花費巨資從濟農那里購買的火銃,這回是值了;沒看從兩邊輔助攻擊的馬隊,那些拉乃爾特部族騎兵,被火銃打得進退兩難。
山包上火力減弱的幾個呼吸間,從正北面攻上來的韃子,已經沖到了一百步的距離,當做鐵錘的三眼火銃、彎刀,緊緊握在了黑黝黝粗糙的大手里,身後的韃子騎兵,角弓弓弦的咯吱聲也紛紛響起。
守在兩端的單兵帳篷,從 望口里伸出的兩桿火銃,交錯連連射擊,堪堪頂住了山下側面玩命仰攻的韃子。
“震天雷,打出去,全部打出去,”等不到王虎下令,蕭夜扯開了嗓子,大聲地吼叫了起來;要是等到韃子沖到五十步內,他們可就連扔震天雷的機會也沒有了。
丟下手里的後裝槍,沒有負傷的軍士們,靠在淺坑邊緣,不管不顧地把一枚枚震天雷,拉掉火繩投了出去。
迎面砸過來的震天雷,雖然沒有落在韃子的馬蹄下,但拉出淡淡硝煙的震天雷,不斷炸起的沙土,迸飛的彈片,還是讓三面潮水般涌上來的馬隊,慌亂了起來。
“轟、轟轟,” 啪炸響的巨大爆炸聲,雖然沒有殺死多少的韃子,但受驚的戰馬,已經不听主人的驅使,稀溜溜哀鳴著偏轉馬頭,四下里亂撞。
趴在自己挖的淺坑里,堡德斯打出一槍後,一身臭汗地裝好火藥彈丸時,身邊的軍士已經打出了四發彈丸了,氣的他滿臉通紅。
趁著山包下的混亂,蕭夜讓王虎和小六子,帶著幾個獵槍手連連射擊斷後,自己則帶著親衛們,指揮軍士收好裝備,收走了戰死的七個軍士的尸首,牽著馱馬上馬直奔戈壁荒灘。
那兩頂單兵帳篷,也被軍士手腳麻利地收起來,扛著就跑進了滿是蒿草的深溝里。
借著一頓上百枚震天雷打出的威懾,王虎和小六子帶著精銳斥候,手里獵槍連連擊發,精準的射擊,加上不時扔出去的震天雷,把對面混亂不堪的馬隊,打退到了緩坡下邊緣處。
東西兩面拉乃爾特部的騎兵,早就被第一次見到的震天雷,唬的退下了山坡,也給了蕭夜喘息逃跑的機會。
回頭看百戶他們已經進入到了戈壁灘,王虎幾個人不敢停留,急急收拾好家伙,下到深溝里騎上戰馬,一溜煙地跑了。
不到半個時辰的陣地戰,就這麼虎頭蛇尾地結束了,蕭夜憋屈地帶著軍士跑進戈壁灘躲避鋒芒。
被一陣瘋狂的震天雷炸退了下去的韃子騎兵,很快再次集結,號角聲連連,厲聲高呼的韃子百夫長們,督促手下又一次向這個不起眼的山包涌去。
不到一盞茶的工夫,散落一地的紙彈殼,兩個被丟棄的鐵皮箱子,凌亂成一條線的二十幾個淺坑,出現在了拉乃爾特和塌狼瓦的馬蹄下;一些淺坑里濃郁的鮮血,依舊猩紅刺眼。
“他們,竟然有大量的震天雷,哼,”端坐在戰馬上,一臉猙獰的塌狼瓦,對沒有剿滅這二十來個明人,相當的惱火,“去,清點一下咱們的損傷,”
馬蹄下那散落在草顆間、沙坑里的一些拉火繩,塌狼瓦沒有在意,他的目光,凝視著那戈壁灘里遠去的黑點。
當傷亡數量回報給塌狼瓦的時候,躲藏在雲層里的太陽,已經掉落在了地平線以下;八十多人的傷亡,戰馬受傷竟然過百,讓塌狼瓦又一次暴跳如雷。
拉乃爾特手下在搶奪馬車的時候,吃了一個悶虧,加上前幾次攻打海西人村落,前後也折了近二百人;好在他的騎兵腦子不笨,面對陣陣火銃,夾擊山包的時候,喊聲比動作大了許多,倒是沒傷著幾個。
“拉乃爾特,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,你帶人去西面,我去東面,守住了這片戈壁灘,把他們渴死在里面,”眼看著瞅不到對面的黑點了,塌狼瓦回過頭交代拉乃爾特。
“戈壁灘里沒有水源,要想穿過這八百里的戈壁,只要你那邊守住兩個坎兒井,我堵住東面,不用打他們也死定了,”惡狠狠的塌狼瓦,說的話雖然拉乃爾特不愛听,但還是勉強同意了他的提議;畢竟,自己冤死的兩百騎兵,不能這麼算了。
撤入戈壁三十里,眼看著天黑了,蕭夜只能命令就地扎營,傷兵雖然包扎了傷口,但再顛簸下去,恐怕還的死上幾個。
小六子和左石的腦袋上,三眼火銃突襲之下,也見了傷痕,還好沒有傷及骨頭,防護衣雖然強悍,但腦袋是沒有防護的。
要不是大家一時突發興趣,挖了沙坑,就憑韃子手里的三眼火銃,這二十幾個人跑都跑不掉;散射而出的大團鐵砂,一打就是一片,山包上能躲到哪去。
親衛里有早先在草原上當過奴隸的,都知道戈壁灘有兩大害,水少毒蟲多,左石掛在身上的小筒還在,但毒蟲就防不勝防了。
找了一處背風的窪地,隊伍停下了腳步。
征得蕭夜同意後,老軍士劉哥拿出幾條藥帶打開,用石頭壓著擺在了營地周圍,雖然浪費了珍貴的藥帶,但馬上就要回去了,李郎中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怪罪;按李郎中早先的說法,藥帶雖然比不得硫磺,也好歹能抵擋一下聞腥而來的蟲子。
天色剛剛黑沉,戈壁灘頭頂上里刮起了陣陣涼風,夾帶著砂礫的干風越刮越大,窪地里,單兵帳篷外倒是沒多少風。
把傷兵安置在三個帳篷里,蕭夜讓莉娜和傳令兵擠在剩下的帳篷里,自己帶著親衛、軍士,裹著絲綿大衣,守在了外面,尋找地方安置戰死軍士的尸骸。
呼呼,風沙掠過,打得帳篷啪啪作響,看護著馬匹的軍士,手里死死地攥著韁繩,不斷地安撫著焦躁不安的戰馬,而那十幾匹馱馬,擠在一起相對還算安穩。
腦袋縮在衣領里的蕭夜,回想起白天的戰斗,不由得對軍士自發挖掘的淺坑,起了心思;當然,以後有機會了,軍士們的戰盔一定要配上,韃子這次給軍士造成的傷亡,基本上都在頭頸部。
每一次大小的戰斗過後,他都會檢討自己的得失,也能過從中吸取教訓,為的,就是能在以後的戰斗中,少損失些人手。
熬過漫長陰冷的夜晚,當天際露出絲絲光亮時,左石趁著風沙停緩,打開了水傘,開始收集飲水;慌忙逃進戈壁灘,他們身上的水袋,基本上全是癟了。
當鋪在石礫上的水傘,滴滴答答的細水流開始流進水袋的時候,眾人的心里赫然一松,就連莉娜也吃驚地瞪大了眼楮,看著丈夫的眼神里,多出了幾絲神采。
戈壁灘干燥,雖然水傘里流出來的水不多,但節省點喝,也不至于渴死在路上。人少喝點水還能忍,但戰馬、馱馬飲水,軍士們不敢大意。
馱馬帶著兩袋肉干、大餅還在,吃的倒是不缺,但陰寒的晚上過去,帳篷里的一個傷兵,躺在伙伴身邊無聲無息地死去了。
八個死去的軍士里,親衛就佔了三個,蕭夜默默地看著這些跟隨自己的年輕的軍士,許久,拿出了彎刀;“既然你們戰死在這里,就替我守候這片土地吧,”
戰死了這些個軍士,不拿回利息來,蕭夜是不能安心的。他這句在大明朝罪孽深重的承諾,身邊的軍士們,雖然沒受過多少禮教,倒是認為理所當然。
“我西門蕭夜,會給你們報仇的,”淡淡地看著跳出地平線的太陽,蕭夜俯下身子,用彎刀在地上挖了起來;前路難行,他不能保證把弟兄們帶回石關屯,只能埋在這里了。
“小六子,記下他們的名字,撫恤回去了加倍,”頭也不抬的蕭夜,跪在砂礫上,一邊用力地刨著沙土,一邊低聲吩咐著身邊的親衛隊長。
百戶大人的舉動,令正在忙碌的軍士們愣了片刻,隨後,大家也拿出彎刀,默默地陪著蕭夜一起,挖出了一個半人深一丈長的大坑;再往下,是交錯的大小石礫,沒法再挖了。
原本是想搬來石頭壘個石堆,安葬這些伙伴,但百戶既然這般看重埋葬一事,大家伙心里還是很感激的;誰也不敢保證,將來自己會不會躺進一堆亂石里。
裹著黑絲棉大衣的軍士,八名戰死在草原上的軍士,胸口放著他們的彎刀,臉上蓋著他們的軍氈帽,在眾人平靜地注視下,整齊地送進了大坑;他們的彎刀上,蓋著一件鴛鴦戰襖。
握著小巧的十字架,莉娜站在大坑邊緣,嘴里低聲地念誦著;三名軍士列隊成排,高高舉起了手里的火銃。
莉娜身後,已經拋掉了火繩槍的堡德斯,低頭按著胸口,給這幾個陌生的戰友送行。
“弟兄們,一路走好,咱們土地廟再見,”單膝跪在大坑邊的蕭夜,手扶腰刀,一聲哽咽地高喊,頹然低下了頭顱;呼啦啦,軍士們伏倒在百戶身後。
“弟兄們,一路走好,”
“咱們土地廟再見,”
呼聲落地,火銃聲猛然響起,“彭、彭、彭,”硝煙彌漫,淒涼的槍聲在戈壁飄蕩,送走了八個活蹦亂跳的年輕軍士。
這種帶有石關屯風格的送別儀式,經歷這次戈壁葬禮後,被蕭家軍士悄然繼承了下來,延續在歷史的大潮中。
站在墳塋前,蕭夜呆立良久,他沒想到,自己一個大意的推測,竟然會讓八個活生生的弟兄離去,更想不到,韃子也有了大量的三眼火銃手。
黃漢祥的匯報,他終是沒有在意,釀成的苦果,只能自己艱澀地咽下去。
要不是趴下使用後裝槍,還有臨時起意挖的淺沙土坑,或許,這些個低低的墳塋里,會躺下更多的弟兄。想到此處,蕭夜渾身冰涼。
將熊熊一窩,教訓啊,血淋淋的教訓,讓蕭夜清醒地體會到,一個帶兵的百戶,必須要比軍士看得更遠,想的更多,否則的話,眼前的墳塋就是警示。
五天後,連夜趕路的蕭夜一行,繞道戈壁南段,西行進了阿爾泰山山脈南麓,鑽進了深山。
聯系上了黃漢祥後,蕭夜把親衛隊里除了小六子左石幾人外,其他人留在了白龍湖,白龍湖這個自己最大的底牌,他是萬萬不能被韃子再消滅了。這些留下的親衛,就是白龍湖百人隊的骨干了。
軍士數量上的劣勢,對蕭夜刺激大了些。要想和韃子堂堂正正地對戰,沒有一定數量的軍士,火/槍再犀利,他還是只有逃跑的份。
堡德斯也被留下了,他要盡快熟悉石關屯軍士的生活,在白龍湖會更好些。被後裝槍和震天雷威力震懾得滿眼星星的堡德斯,自然不用擔心莉娜的安危。
下意識里,蕭夜是想把這些隱約知道石磨磨坊內情的親衛,留在石關屯以外,要不是看見韃子有三眼火銃,他還意識不到石磨對他的身家性命,何其重要。
此時的白龍湖,那個黃漢祥他們躲藏的山洞,已經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屯兵洞,每天里除了外出采挖硝石、石料,晚上所有人必須回到山洞休息,防止被韃子趁夜偷襲。
在白龍湖的三天里,蕭夜把山上的一支武裝百人隊,從雜役和流犯里選人,擴展到了兩支,有了親衛滲透掌握其中,他也能稍微放下心來。
王虎小旗折損的軍士,也被補充齊全。
代總旗由杜丁、余山,增加到了黃漢祥、段大頭,四個人掌管著兩支百人隊,遇事商議決斷,少數服從多數;四百雜役的頭目依舊是許旺良。
作為百戶的親衛副隊長,一向沉默的段大頭,被蕭夜叫去了私下囑咐良久,精神愈加振奮了起來。百戶給他的承諾,將來再擴大隊伍,旗官以上的軍官,必須比試後擇才任用,他是首選。
想那親衛隊里的軍士,哪個不是精挑細選的,沒有一技之長是進不了親衛隊的,那旗官甚至是總旗,豈不是都從親衛里出了嘛。
目前的白龍湖,已經有了近六百人,給兩支百人隊配齊火器,再把那些親衛和旗官、軍士的家屬遷過來,白龍湖守衛大事已定。
要不是石磨挪動不易,加上需要大量的石炭,蕭夜甚至都有了搬家到白龍湖的念頭。
數數手里的兵力,白龍湖兩支百人隊,加上石關屯五個滿員小旗,一個獵人小隊,蕭夜不知不覺間,已經可以調動二百六十人的武裝兵力。
心情稍微好轉之際,再回想韃子那漫天蔽日的戰馬,林立的彎刀、角弓,蕭夜又是一陣的憋屈。
此時的白龍湖西南山澗下,不但堆滿了硝石、黑石料,就是那異常沉重的石料,也被分門別類地堆成了小山;黃漢祥安排在山澗下的軍士,用附近的木料,在樹林里搭建了一個草房,旁邊的空地可以暫時系留馬匹。
留下一千兩白銀當做軍餉,蕭夜的馱馬隊滿載著一袋袋沉重的石料,出得深山,趁著夜色返回了峽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