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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之中,華燈點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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尺八太鼓,三味線歌,魚龍夜舞,琵琶再撥。
手提紅色燈籠的俊美小童唱著悠揚卻又神聖的曲調,步履緩慢而又奇妙,仿佛引領著身後的花車。
參與彌生祭的那些魂魄們,自發的站成了兩排,不論穿著和性別,又或者是他們身上展露出的凶煞之氣有多少,每一個都恭恭敬敬地行著大禮。
空桑目送著那華貴的花車逐漸駛入到二荒山神社當中,逐漸的,花車的車輪處涌動起一縷縷如同綢帶一樣的繚繞雲霧,最後消失。
但與此同時,那二荒山神社深處的宮殿上,驟然點燃了一層明火。
火光如同璀璨的煙花,溫暖而又爛漫。
一時間,一眾魂魄們又開始歡聲笑語起來,這一刻竟是顯得無比的和諧。讓人絲毫看不出來,這是一個群鬼聚會的地方。
甚至于,比較城市當中的現況,這里反而更像是一片不同尋常的樂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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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桑站在那里,並沒有著急進入,因為在二荒山神社的外圍,還有這一塊石碑。這塊石碑上,記錄著關于德川家康的故事。
看著古老石碑上所陳述的文字,隱隱的,空桑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。
同時,他的腦海當中多出了一些奇妙的記憶。
仿佛……自己曾經來過這里?
一時間,一道輕柔的聲音似乎在他的耳邊響起。
……
似乎是一座不知名的山頭,而且因為廖無人煙,所以顯得有些陰森。
在被群樹所環繞的宮觀之中,一身素衣的桑正跪在蒲團上,對著面前的酆都大帝恭恭敬敬的上香。
“師父。”
一個小道童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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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眉心微皺,旋即說道︰“在祖師爺面前慌慌張張的,成何體統?”
小道童看上去不過只有七八歲,一身稚嫩之色未褪,腦袋搖晃的和撥浪鼓一樣,看上去甚是有趣。
“師父,您听說了嗎?就在不久前,島國的幕府將軍秘密來訪九州,好像叫什麼……叫德川家康!”
桑轉而看向自己的徒弟︰“緣川,你應該學學你的師兄勇豪,不要對這些凡塵俗世一驚一乍的。努力修道,早日增進道術,才是正途。”
戴緣川撇了撇嘴︰“師父每次都這麼說。可是,這一次不一樣。他們都說,那個叫做德川家康雖然拜見的是皇帝,但是卻是來找你的。”
桑不由地露出一絲愕然之色︰“這與我有什麼關系?”
緣川搖搖頭︰“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呢,就說好像是希望師父出馬,鎮壓什麼。但是說的很模糊。”
桑原本沒感覺不對,這個時候反應過來,一把揪住緣川的耳朵︰“你這小崽子好生貪玩,是不是又用了為師當初留在皇宮的機關?”
“疼疼疼!”緣川哭喪著臉︰“我就不明白了,師父你當初可是幫助朱棣打天下的啊。後來就算為了求一個長生善終離開皇宮,這都多少年過去了。”
“現在的大明朝是一代不如一代了,現在當位的神宗雖然隱隱有中興之時,卻也不復大明當初的輝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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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無奈的搖了搖頭︰“你啊你,莫忘了,為師和神宗祖父嘉靖之間的因果,到現在可都沒有了結。”
“罷了,既然通過當年留下的機關探听到了這些,想必用不了多久,德川家康救回來拜訪為師了。只是不知他這次前來,究竟所謂何事了。”
桑似乎非常苦惱,也似乎非常不想見到這些山外之人。
等待的時間,也讓桑無法再靜下心來修煉道術,索性也就讓自己的徒兒緣川、勇豪來那個人放松了幾天。
隨著日出日落,青煙寥寥之下,四日之後,空寂的山頭,終于迎來了兩道腳步聲。
大殿之內,桑看著一身龍袍的明神宗時,不由地有些意外。而在明神宗身後,還跟著一個穿著島國服裝的老者。
“參見陛下。”
面對大明朝的皇帝,桑似乎並沒有太多尊敬之色,甚至帶著一絲敷衍和潦草的拜了拜。
然而,掌控著九州生殺大權的明神宗卻並不生氣,反而看向桑的面目有著一絲敬重之色。
“又來叨擾前輩了。上一次見面,朕還是被隱藏出生的稚童,若不是前輩出手,恐怕皇祖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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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停。”桑不客氣地打斷了明神宗的話︰“當年救你,只是不想讓你死在瘋魔于修仙練道的嘉靖手中。你登基之後,三番兩次派人來找我,也不過是求取長生之法。”
“但是我已經說了,我沒有長生之法。”
明神宗苦笑道︰“前輩說笑了。第一次見你時,你還是垂垂老矣,現在卻是鶴發童顏。”
“不過,朕也不是不識趣的人。前輩不想給,朕也不會說什麼。這次前來,是為了島國之事。”
桑露出一絲古怪之色,看著這位架空了島國天皇一脈,樹立武家權威的幕府領導者︰“堂堂島國的第一領導人,卻不走正兒八經的方式,反而偷偷東渡前來我國,更讓神宗帶你前來此處,所謂何事?”
說著,桑轉身跨出大殿,顯然沒打算讓兩人進入供奉著酆都大帝的神殿之中。
尚且年幼的緣川、勇豪兩人,則是趴在門扉上,看著自己的師父訓斥兩人如同訓斥晚輩一樣,不由地露出崇拜之色。
片刻之後,當明神宗道出了來意之後,桑冷冷一笑,拂塵一揮,幾乎要送客一般︰
“真是荒謬!我在這里清修多年,連大明朝這些年的動蕩我都不曾過問。現在讓我去管旁的國家的怨靈之事,簡直是可笑。”
說著,桑凝視著德川家康,後者渾身一顫,眼中露出一絲畏懼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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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據我所知,你們國家也有陰陽師、和尚、神官等特殊的能人異士。難道他們都是無能之輩?”
德川家康露出一絲尷尬之色,用有些跛腳的九州語言解釋道︰“的確是……無人能夠鎮壓。”
桑眉心一皺,讓一國高手盡數失敗的怨靈,那恐怕已經有滔天大怨的程度了。
“何等邪靈?”
“平將門。”德川家康立刻說道︰“此人乃是平安時代,唯一朝著當時的天皇舉兵反叛之人。甚至曾經征服過大多數的關東地區,所以……”
听到這里,桑頓時明白了。
生前為殺人如麻的武士,而且具備一定的島國的皇室氣運。這樣的人,在死亡之後自然也會成為窮凶極惡的怨靈。
也難過,島國的一干驅魔之人,無一人可以做這件事情。
“還請……前輩出手!”德川家康說著,又從袖袍當中取出一個書信遞了過去。
“這是什麼?”桑不禁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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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川家康解釋道︰“在來此之前,以為陌生旅人知曉了我的意圖,將這封信給了我。他說,如果你看到這封信,應該會願意前往。”
“哦?”桑眉頭一挑,露出一絲似笑非笑之色︰“這我倒是要看看了,是什麼樣的……”
話音未落,在看到眼前的文字時,桑瞳孔一縮。
只因,書信內容簡潔有力︰“桑,千年不見,長生之法,我已尋得,徐福。”
桑微眯著雙眼,手中的信紙直接崩碎。
旋即,桑轉身回到大殿之中,同時清冷的聲音幽幽傳出︰“三天之後出發。”
話音落,大門直接關閉。
……
這一刻,空桑的意識恢復過來。
他有些驚疑地看著眼前的石碑,石碑上的內容明明只是描寫德川家康的生平而已,為何會牽扯出自己的從前?
“陰山……莫非,是陰山道者那一世?但是,那一世的跨度有這麼長嗎?從明朝到了民國?”
空桑對此是有些不相信的。
因為如果當年的自己,真的在一世之中活了這漫長的歲月。
那麼,在長生祭事件當中,墨家祖宅之內出現在回憶當中的自己,當時就不應該在做事方面看上去還那般稚嫩。
一個能夠游走在帝皇身邊的道士,如果這點能力都沒有,早就死的透透的了。
“難道……我作為陰山派弟子,是兩世嗎?而且……這段記憶當中,竟然還有緣川和勇豪,之前在六道珍皇寺的楊玉環的手札當中,也見過他們。難道……”
空桑忽然發現,自己這一世所遇到的很多朋友,冥冥之中,在漫長的歲月長河之內,和自己都有所交集。
“空桑。”
雲鶴先生的聲音打斷了空桑的思緒。
定楮一看,卻見彌生祭似乎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。
“走吧,我們也進去看看。”空桑說著,索性和周輝互相融合,化作鬼魅之態。
如此一來,自然不用擔心會被旁的亡者看出,自己是活人了。
空桑、劉龜年、雲鶴三人,紛紛進入神社當中。
四周那些蒙著白紙的鬼魂妖魔們,看到空桑三人,稍稍注視了一下,就偏轉了視線。
“空桑,我們現在是要在這里找尋什麼嗎?剛才那座石碑似乎……”
面對劉龜年的提問,空桑點了點頭︰“沒錯。那座石碑記錄的是德川家康的生平,而且那並不是非常隆重的石碑,那麼在這二荒山神社當中,應該還有其余的石碑存在。”
空桑掌心中的銅錢環繞著復雜的因果線。
“嗯?”
看著混亂的因果線的其中一頭,竟是隱隱的牽扯到深處的某一個位置,空桑眉心一動。
因為這條線……可是代表著藤原志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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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難道,藤原志雄此時此刻,也在舉行彌生祭的二荒山神社當中?”
順著因果線,空桑逐漸來到了二荒山神社的深處。
忽然,那個提著紅燈籠的小童露出一絲嬉笑之色的攔在了空桑的面前。
“是你?”
空桑看的分明,此人不就是剛才吸引他差點墜落深淵的燈籠小童嗎?
“這里是女司大人的住處,外人可不能進哦。”
“女司?”空桑看著手中的因果線直接連通進不遠處的拜殿之內,頓時露出古怪之色︰“這拜殿之內,只有你們家女司一人嗎?”
小科普︰
平將門是平安時代的關東第一武士,也是唯一一個自稱自己是新皇的人。
因為日本的皇帝講究的是君權神授,所以縱然後面沒有了實際權力,但是也沒有人真正反叛成為天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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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多,就是和德川家康一樣,將實際的統治權握在手中。
據說平將門因為太過強大,所以在死亡之後怨念不散。
當時的陰陽師沒有辦法,便用將門冢的方式鎮壓了死後的平將門惡靈。